成长的路上

/盘妙彬

转个弯，新天地说到就到。禾香扑鼻，金色的稻田层层展现，一直从村子外铺到远远的山边。清流自山中潺潺而来，横贯田野。泥土公路沿着溪边蜿蜒，送我入山。未来将是满满的五日假期，山是好山，水是好水，什么事都可以不想，什么事都可以不做。每月从工资中划出大部分银两供房，城中某一所学校隔三差五的杂费，工作中想说又不能说的话，办公桌上永远做不完的空洞文字及无用之俗务，乃至每日的柴米油盐，去了，罢了，忘了。

山水来得这么合心意，景色得来毫不费功夫。这本是穷人的闲情，有五分满意就不错了，偏得了七分。在我成长的山村，于儿时的我，这样的景色见得多。只是当时没有心情去看，没有阅历也就无法品味。那时的心情是盼着成长，忙于成长。二十世纪六、七十年代的中国僻远山村，是落后和贫穷的，温饱远远没解决，成长的渴望就是离开山村，去吃皇粮，领工资。一九七九年我离开山村到县城读中学，后又到城里上大学，并在城里工作。成长是迫切的，美景丢了就丢了。

新中国的成长是迫切的。大炼钢铁、大集体、大跃进，粮食亩产十二万斤，乃至从百家言到一言堂，一句顶一万句，后来又文化大革命，万岁，万万岁，万寿无疆。物质和思想的迫切，远远脱离了现实。进入改革开放，思想进行了更接近实际的调整，路线方针也跟着调整，经济发展跟着政策走，开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。市场经济在中国的成长，存在与计划经济接轨等一系列问题，也由于法规、政策等方面的不完善，在发展初期客观上促成了金钱和暴发户的成长。及后是暴发户们对资源大量占有的同时，对环境的空前破坏，接着社会贫富差距渐渐拉大。暴发户们凭借对财富的原始占有，并很快完成了最初积累，掘到了第一桶金。在经济发展与环境破坏俱进的今天，暴发户们的财富到了随意挥霍的地步，他们在树木成荫、空气清新、宁静优美的别墅区安居乐业，留下空气及水土污染的地方给老百姓劳作和生活。这是经济发展的初级阶段，整个社会风气受到经济、政治和人际谋略的骚扰甚深，似是不可避免。和谐社会提出，恰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了今日非如此不可。共和国的成长走了许多弯路，但弯路上没有风景。    

其它莫不如是。为了最大利润，鸡鸭的成长被人类在饲料中添加了激素、促长剂，青菜的成长被添加了化肥和农药，人类为自己的成长添加了更多的烦恼和癌症。同样，现代通信是E-mail而不是带有体温、体现性情的手写书信，书法只作为艺术存在。年头岁末的问候卡也懒得去写，千篇一律由电脑打出，然后雪花一样飞出去，能有个亲笔签名已不错了，别说“相见亦无事，不来常思君”的暧暧情怀。现代文化的成长到底是迫切的。还有卡拉OK，一张张光盘、按键和遥控，还有各种“精华”本、各种速成班，而非之乎者也、道德文章，更勿言鸿篇巨制、传世经典了。

我的儿女在城里出生、成长，肯德基、麦当劳，电脑游戏、QQ，各种电动车、塑料玩具。他们没有金色稻田的一面，没有清流濯足的一面，也少高山烟岚的一面。他们是穷人的孩子，生活在市声喧嚣、红尘滚滚的底层，不知道他们成长的路上会丢失了什么。